奶屎交織的歲月-產後憂鬱分享

各位親朋好友先不要抨擊我懶惰不更新網誌,實在是因為網誌一開張我就受了嚴重的傷,導致無法打字,網誌才因此停擺,甚至讓我懷疑上帝是否冥冥中暗示我這是條不歸路,回頭是岸。

最近手指頭終於可以正常打字,這不就來了嘛!(在我休息的兩個月裡,有三個朋友都生完了。)

慶祝網誌復刊,在 IG 上調查了大家有興趣的主題,沒想到產後憂鬱經驗分享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果然產後的憂鬱是每個媽媽不堪回首的痛。

撰寫這篇文章是希望藉由分享我的經驗讓即將成為新手媽媽的朋友們預先知道產後的種種挑戰;以及讓正在面對產後憂鬱的媽媽有些共鳴,知道自己不孤單。

這是我產後紀錄在臉書的一段文字…

「生了個孩子之後好討厭天黑,因為天黑了全世界又只剩自己跟五順。好討厭天亮,因為天亮代表又是奶又是屎的過一天。好討厭睡著,因為隨時又要再次驚醒。好討厭醒著,因為醒著就是餵奶擠奶洗奶瓶的地獄循環,靈魂都要跟著奶被擠乾了,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無時不刻的擔心著這個小生物,任何空閒的時間都要說服自己趁機補眠,連滑手機還是看劇都是奢侈。因為沒有了日夜,常常忘了照顧自己,早晚刷牙這麼基本的事都可以因為搞不清楚日夜都忘了,曾經最討厭洗頭髮,但生了孩子後我每天洗頭,因為至少這一點整潔是留給自己最後的優雅。人生彷彿都停滯了,看著朋友們都在為自己的人生努力精彩的活著,自己卻不斷在凋零的感覺。如果有什麼比國考還地獄的事,我想就是照顧嫩嬰了吧。」

(臉書截圖)

那是產後第二個月,我從月中出來後回娘家求助,國維留在台北工作。

記得那天我媽八點半陪我幫忙五順洗完澡後,我就讓她先去洗澡,也讓房間燈光暗下、音量降低,開始餵五順九點(照理說)長睡眠前的最後一餐奶,培養五順白天黑夜的作息。九點五十我媽打開房門,將頭探進我的房間,確認我餵完奶、拍完嗝、清理完吐奶,用氣音跟我說:「我去休息啦,有事隨時叫我。」我抱著眼睛咕溜溜大、完全沒有睡意的五順,輕輕地哼了一聲回應表示知道了。

房門一關,我突然意識到偌大的房間、夜晚的靜默、昏暗的燈光、二月的寒風,又是一個只有自己跟五順的夜晚。我看向牆上的時鐘,還有八個小時才天亮,意味著在有家人醒來接手前,我還有兩次奶要擠、兩餐奶要餵、兩份電動擠奶機零件要洗要消毒,而我已經超過二十天沒有兩個小時以上的睡眠了。

那種疲累、孤寂、無助如同黑色的雲霧,慢沉降、滲透到血液裡,淹沒口鼻。像走在烏黑的地道,我不知道我的寶寶什麼時候可以好好地喝奶、可以好好地睡覺,不知道地道出口還有多遠,甚至不知道這個黑暗的地道有沒有出口。

這段日子的折磨,讓我找不到那個愛漂亮、有自信的自己,眼淚開始撲簌簌止不住的流下。

關於新生兒睡眠

新生兒從沒有晝夜之分的媽媽肚子裡來世界上,沒看過白天黑夜。養到好吃好睡寶寶當然是最幸運的事,但再怎麼天使的寶寶,他終究是個寶寶,睡眠周期還是與成人不同,沒有所謂的長睡眠。

寶寶的睡眠周期相關知識我是求助於每個新手媽媽的好朋友 – 國際泌乳顧問 Youtuber Sunny 老師(強烈推薦)。根據 Sunny 老師的影片,寶寶的每段睡眠周期大約是40~50分鐘,跟大人的週期約 90 分鐘比,短了許多,而且寶寶的睡眠周期50%~70%時間是處在快速眼動及淺眠期,更慘的是寶寶一開始還沒有自己入睡的能力。

總結是新生兒睡眠周期短、又睡不深、醒了又睡不回去,爸爸媽媽們只能輪班配合,期待寶寶分得出晝夜,能在晚上睡覺,白天醒來的那一天能快速到來(可能是三歲?)。

關於擠奶

除了要煩惱寶寶沒有所謂的長睡眠,媽媽更比爸爸更多了一項沒辦法替代的任務-產奶。

雖然在五順生出來之前我跟阿維達成共識:「沒奶不用勉強擠,喝配方奶也是可以健康長大」。

但壞就壞在,我小巧的乳房竟然很會產奶!自己能產奶加上又有各路衛教洗腦「母奶是寶寶最好的營養來源」,孩子生出來之前再灑脫的媽媽如我,生出來後都會著魔似的踏上追奶之路。

在可以用電動擠乳器之前單純手工擠奶,每次擠奶都低著頭擠到手痠脖頸僵硬兩眼發直,為了追奶,我認真每四個小時擠一次奶,追奶追過頭,又會塞奶。(在達到傳說中的「供需平衡」前就是反覆的追奶+塞奶。)

好在我不中看但中用的乳房很快的就產出達到可以使用電動吸乳器的階段,有關電動吸乳器的種種又是另一個故事,需日後再另開篇幅分享。

半夜擠乳的強顏歡笑。

於餵奶

在孩子生出來之前我天真的以為(太多天真的以為啦!)餵奶就是把奶或奶瓶塞到寶寶嘴裡,他就會順順的喝下去。

不!人類嬰兒就是廢到連喝奶都喝不好!(神之演化啊!!)

有一種寶寶叫做吐奶寶,胃特別淺。可以想像把液體倒入一個沒有封口的淺碟或瓶子,在液體沒有流到下端前就把碟子或瓶子倒放,他就會流出來。如果要讓液體順利流下,就需要每次倒入少量液體後輕拍瓶身,把瓶子內的空氣敲打出來。

五順是個不折不扣餐餐吐奶的吐奶寶。不同於上面舉例,吐出來的液體是經過消化發酵的臭奶,我跟阿維幾乎餐餐被臭奶攻擊,衣服、頭髮、家具、地板縫隙無一倖免。被臭奶攻擊至少衣服脫下來家具擦擦就好,最重要的是擔心這個小妮子的營養是否足夠,於是我們求助護理師。

護理師指導避免吐奶的方式是,每喝 20 cc 奶就必須抓起來拍嗝到打嗝為止 (把空氣打出來的概念,以至於一餐 100~120 cc 的奶常常要餵到一個小時之久),喝完奶之後再直立抱 20 分鐘。

各路婆媽也有建議另一種避免吐奶又可以省去清洗擠乳配件時間的方法就是親餵,但我自己的經驗是親餵因奶速過快,五順反而吐更慘。

於是擠奶半小時、餵奶半小時、拍嗝半小時、清理吐奶十分鐘、直立抱半小時 、清洗瓶瓶罐罐+消毒半小時、休息一個小時

= 連續三個月、每天每四個小時一次的地獄循環

網路上查到的「產後憂鬱症」

為了寫這篇文章,我上網看了許多有關產後憂鬱的衛教文宣,蠻多份衛教上都寫「產後憂鬱症原因不明」。

Excuse me?!!

各位研究員阿,你就讓我先用卡車衝撞你下體後,連續操你三個月每天都不能睡總共超過六個小時、每次睡眠不超過兩小時,旁邊再放個不定時隨時會爆炸的炸彈需要你彈起來拆彈,再來跟我說原因不明啊!這是FBI探員等級的耐力才撐得過去的壓力啊!!

好啦,認真說。研究不外乎認為產後憂鬱跟母親自己身體或體態變化、生活方式的劇變、照顧嬰兒的壓力、親友間教養理念不同、賀爾蒙變化等有關。

症狀輕微的就如同我所經歷的,會掉淚、沮喪,這類症狀被歸類在產後情緒低落(Postpartum blues),不須經治療會自然痊癒。

真正的產後憂鬱症狀有:

  • 持續的感覺到悲傷與心情低落
  • 對外在世界失去興趣,不再對過去覺得會帶來樂趣的事務感興趣
  • 缺乏活力,總是感到疲倦
  • 晚上睡不好,白天覺得睏倦
  • 覺得自己無法好好照顧寶寶
  • 食慾不振或食慾增加(安慰性進食:透過進食來紓解壓力)
  • 感到焦慮、煩躁、難以專心或是麻木,不想被打擾,想避免與他人接觸
  • 感到內疚、絕望與自責
  • 覺得難以親近自己的寶寶,感到冷漠,有寶寶的陪伴也感受不到喜悅
  • 腦中想傷害自己的寶寶的念頭(但這通常不太會真的發生)
  • 想要自殺或自傷

(資料來源:美的好朋友;https://www.medpartner.club/postpartum-depression-introduction/)

當自覺有以上症狀的時候,務必就醫尋求專業協助。如產婦無自覺而由身邊親友觀察到,請給予媽媽所有需要的支持(實際分擔照顧寶寶工作以減輕產婦壓力、給予媽媽稱讚都很有用喔),也詢問媽媽是否需要陪同就醫。

給新手媽媽的建議

1. 在懷孕階段就安排好後援,如果經濟允許,請個專業的到府保母

身為幼稚園就已經會照顧發燒的自己、換冰枕量體溫喝水樣樣自己來的我,天真的以為照顧嬰兒這件事我自己來很OK。我竟然沒有安排後援!

請務必、絕對、在孩子生出來之前安排好你的後援!

我知道有些媽媽會擔心自己的婆婆媽媽來幫忙會有教養理念或是一些觀念的衝突。但其實婆婆和媽媽都是當過媽媽的人啊,他們懂得產婦的辛苦、情緒,而且育兒的種種婆婆跟媽媽常常一接過手就是直接來,不用教的。以我自己為例,我在產前假設我媽不會想幫我帶嬰兒,殊不知最疼五順,最能安慰支持我的人,就是她。

當然也不是每家的婆婆跟媽媽都如此天使,那如果經濟允許,就請個月嫂或保母吧,你會想要有個人在你擠奶的時候幫你照顧哭鬧的寶寶,或是有個完整的時段可以睡覺的!

2. 電動擠奶器套件多買幾組,原則能親餵、就親餵

除非遇到特殊狀況(如生了個吐奶寶)必須要瓶餵,能親餵就親餵吧!親餵的各種好處我是沒福分去享受,但光是用想像的半夜脹奶只要把寶寶抓到奶邊、不用花時間清洗瓶罐、不用拍嗝,就是天堂阿!

如果真的不幸無法親餵,電動擠乳器的配件就多買幾組,賺取珍貴休息睡覺的時間!

3. 調整心態,把期望值降到最低,一開始就做最壞的假設

這就是這篇文章想發揮的其中一個作用。我想告訴跟我一樣天真的新手媽媽:「請一開始就做最壞的假設。」

把心態建設好、把育兒用品準備好、把後援找好,孕期間保持運動讓產後有體力應付一切難題,因為當了媽媽之後你會是全世界最堅強也最脆弱的人。你會身材走樣、你會疲累到肌膚毫無光澤、你會沒有時間照顧自己(即便你心裡知道要好好照顧自己)、你會塞奶發燒、你會擠奶擠到腰酸背痛、你會抱寶寶抱到媽媽手。

但當你看到你的寶寶的時候,你會把眼淚收起來,不想要她因為你的難過受到影響。

(我自己觀察到的一件有趣事情是媽媽抱嬰兒會在嬰兒看起來舒服的位子停住,讓寶寶舒舒服服的,導致媽媽手。而爸爸則會以自己舒服的姿勢抱寶寶,所以寶寶通常都比較喜歡給媽媽抱。)

4. 專家、醫生、前輩、長輩說的,參考就好

最後也最重要的,在我很無助的時候,我會上網看影片、找文章、問生過孩子的朋友、問醫生。但卻也因為這些文章、影片、建議,常常讓我困在「我已經照做了啊!問題怎麼沒解決!」的情緒裡。

我會建議如果這類情緒會讓你感覺到壓力、沮喪,那就放過自己吧。每個寶寶都不一樣,沒有一套方法可以解決每個寶寶的問題,在崩潰跟眼淚中,慢慢會找到自己跟自己的寶寶相處方式,建立專屬於你們的親密的。

給新手媽媽親友的建議

給在新手媽媽身邊的親友們,哪怕只是幫忙洗奶瓶、洗寶寶衣服、準備餐點等等的小小舉動,對媽媽們都是非~常~實質的幫助!如果能幫忙餵一餐奶,讓媽媽出門走走、運動,就太完美啦!

歡迎大家也來分享自己的眼淚屎尿嘔吐交織的產後憂鬱經驗!